见习御医-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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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那一刻,他才明白当日遥枫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任何时候,他都只是臣子。
见傅千裳不说,聂琦也没再多问,只拉住他的手,伴随着清淡药香,一枚自玉放在了他手心里。
「这是浸泡过各种草药的药玉,贴身戴着,有祛毒清神之效,我让郦珠买来的,你戴着它,身子也可好得快些。」
淡白美玉在灯下泛出盈盈流光,药香清雅,触手生温,傅千裳是识货之人,美玉价值倒是其次,贵在它浸泡过各种名贵草药,此等药玉实属罕见,也由此可知聂琦寻它必是费了不少心思,而绝非他所说的差人买来的。
心猛地抽了一下,眼里微微有些湿润。
不喜欢他,又何必对他这般好?让他记住这份温柔,这份体贴,到头来,又毫不留情地将他推开。
聂琦,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京城很快就到了。。朝野上下早得了消息,皇上明为祈福,暗地却微服出宫,将边境叛乱一举扫平,并令稗越族人从此忠心朝圣,更传奇的是,还喜结良缘,要将一见钟情的女子册立皇后,于是,永嵊朝野喜报送传,少年天子,春风得意,皇宫内外都是一派喜庆之兆。
唯一不开心的只有傅千裳。
自回来后,他就再没见过聂琦,也没去太上皇那里邀功请赏,原想聂琦既已回宫,自己的任务便算是完成,该当狠狠心,就此离开了,他不是什么圣人君子,在看到自己喜欢的人将要跟别的女子大婚,还可以无动于衷。
及早抽身,便不会太过伤心,行程都已盘算好了,却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推后。
这几个月他不在宫里,负责整理药材的换成了开心,听着他不断讲述皇上犬婚装饰寝宫的事,傅千裳就没来由的感到心烦.只想弄些哑药来,把这家伙毒哑了事。
这日正午,一位内侍来传傅千裳为主子诊病。
他只是个见习药官,根本没资格给主子们看病,上头指名道姓的传他,难道是……
心突然怦怦大跳,只觉自己的预感没错,一定是那小伪君子忙里偷闲,终于想到他了。
只是,见了面,该说此什么才好?像以往那样不分尊卑的叫他小琦?还是恭恭敬敬称他皇上?傅千裳心情忐忑的随内侍来到后宫,很快就发现自己想错了,那荷香宫是嫔妃寝宫,现在住在里面的是沈鸿月,即将成为皇后的女子。
对于傅千裳的到来,沈鸿月也有些吃惊,她在永定府时,曾见聂琦对这个相貌普通的医官相当看重,所以不敢怠慢,很有礼貌地请他落座,又命人敬茶,言语问颇为恭谨。
观沈鸿月言语神情,似乎召唤自己来诊病并非她的意思,傅千裳有些不解,当下道了声失礼,请她伸出柔荑,搭脉问诊。
沈鸿月似乎比初见时清瘦了些,眉间隐含郁气,傅千裳对她不免多了几分怜惜。
皇后之名,母仪天下,多么风光的地位,可有谁知晓背后隐藏的艰辛?失去自由所换来的尊崇,真的能令人丹心吗?沈鸿月一双妙目定定看着他,轻声问:「可是重症?」
「不,只是有些气血不调,再加上水土不服,又大婚在即,思虑郁结所致,服几副通神养气的补药便可好转。」
傅千裳停了一下,忍不住又道:「其实,药只起辅助之效,姑娘只须放宽心怀,胸中郁气便可自散,皇上为人宽厚仁义,对姑娘又是一见钟情,将来必会扣你放在心里,好好对待的。」
沈鸿月抿嘴轻笑起来。
「傅医官对皇上还真是了解。」
「那当然,天底下最了解他的人便是我了。」
至少,在身体方面,他对聂琦是相当了解的,那个床下君子,床上野兽的家伙。
虽是情敌,傅千裳对沈鸿月却无怨怼之心,只是有些羡慕,沈鸿月出身世家,言语举止颇为得体,又无骄奢之气,他不得不承认,这位聪慧女子是配得起聂琦的。
出于对沈鸿月容貌的好奇,从千绝山到皇宫这一路,傅千裳从随从们那里旁敲侧击打听了许多有关沈家的事。
沈鸿月的父亲是个谨慎胆小的乡村士绅,母亲更是足不出户,沈家在当地算是大家,不过却从没跟江湖中人打过交道,更不可能认识他爹,尤其在看了沈母的容貌后,傅千裳就更肯定爹是无辜的,男人爬墙也许有可能,但也不会饥不择食,那女人长的比他娘可差远了,看来沈鸿月容貌跟自己相似,都是巧合罢了。
「傅医官,你在想什么?」
见傅千裳紧盯住自己,一脸的神不守舍,沈鸿月有些不自在。
傅千裳回过神,刚要答话,忽听脚步声响,聂琦气冲冲快步行来,俊容上阴霾密布。
没听到内侍唱喏,突然看到聂琦出现,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只愣愣站起。
沈鸿月忙躬身行礼迎驾,聂琦挥手让她平身,却冷冷盯住傅千裳,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人来为沈姑娘诊病。」
「傅千裳,记住自己的身份!诊病自有太医,你不过一个小小的药官,有何资格敢言诊病二字?沈姑娘是朕的皇后,若有差池,你可担当得起?」
冰冷的眼神,冰冷的话锋,让傅千裳心中那份相见的喜悦心动都冷了下去,冷言带着极贿生的感觉,陌生到让他只觉得立在自己而前的是个完全不相识的人。
他躬身禀道:「是小人僭越了,请皇卜恕罪。」
清淡如风的话音,一如傅千裳的个性,让正处于愤怒巅峰的聂琦突然冷静了下来。
投过来的目光里带了分惊诧,不解,还有几分惶惑,但随即便都归于平淡,他看到傅千裳拿起脚边的药箱,向自己告退,那拿药箱的手指似在微微发着颤。
一瞬间,他有种想上前握住的冲动。
他不是有意发怒的,他只是管不了自己的情绪,当看到傅千裳对着沈鸿月失神时,不快,愤怒,嫉妒,各种感觉就一起涌了上来,以至于说的话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了。
他一直认为这张清爽淡然的容颜是只属于自己的珍宝,不美丽,不细致,却有着让人沉醉其中的魅惑,可是那份笑,他有多久没见着了?从永定府开始,傅千裳就对他一直若即若离,连笑都是口不对心的敷衍,可是现在,他却跑到这里对着别的女人谄媚。
千裳……
错身而过时,聂琦看到那双墨瞳轻扫了自己一眼。
心猛地一抽,因为他在那眼眸中看到了冷淡疏离,还有……漠然。
突然有种感觉,他将失去这个人,这个清灵似风的人会离开他,永永远远的离开。
傍晚,聂琦将礼部几位来商讨筹办大婚事宜的官员打发走后,就匆匆赶到御药库,这是傅千裳的专属地带,他甚至已想像到在药柜的某个角落处,那个小药官正慵懒的靠在木梯的最高处打盹偷懒。
可是,药柜前木梯依旧,却不见傅千裳的身影,聂琦有些焦急,顺着天地君亲师的药柜一个个走下来,发现他并不在这里。
心突突地跳,聂琦转回身匆匆出去,却不防在药柜拐角处跟一个人撞了个满怀,把他抱的一摞书籍都撞翻在地。
「千裳!」
傅千裳蹲下身想捡药书,却被聂琦拉住了手。
「我以为、以为你走了……」
「走?」傅千裳挑挑眉,随即笑起来。
「走的话,我会跟你打招呼,不会不辞而别。」
刚刚放下的心顿时又提了起来,聂琦盯住傅千裳,想从他眼眸中探出那话的隐意。
清淡淡的笑,满不在乎的神采,是初见时的模样,不同的是,那对眼瞳里蒙了层薄雾,迷离深远,将他远远隔在外面。
「抱歉,今天我不是有意发你的脾气,只是这几天心情不好,一时忍不住。」
聂琦全没了日间冷峻霸气的帝王风采,只小,l2;翼翼地措着辞,拉住傅干裳的手握的死紧,不想放手的紧。
肩头被轻轻捶了一下。
「那件事哦,我没放在心上,那样的你才像是睥睨天下的君主嘛。」
傅千裳将手若无其事的抽出来,捡起散落一地的医书,道:「我要走了,赶着把这些医书都规整好,在这里见习了这么久,师傅对我也不错,不帮他做完事.有些于心不安呢。」
「走?」聂琦神情复杂地看傅千裳。
还说没将那事放在心上,他明明就是在生气,所以便一走了之,再不会像以前那样缠着为自己下针,赖上自己的龙床,在把自己的心拿走之后,毫不留恋地走人!傅千裳将整理好的书籍放到了旁边的书架上,笑笑道:「该走了,见习了这么久,该去学以致用了,老在这里混日子也不是回事,伴君如伴虎,我这人做事没什么分寸,如果哪天一个不小心,冒犯了天颜,恐怕怎么死的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