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见萤火虫-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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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一旁笨拙的笑,看祈诺干巴巴的解释:“不是,是爸爸朋友的女儿。”
有时候祈诺带我去听戏,镇子上从南方来了一个唱越剧的戏班,隔三日便在茶馆里搭个台子唱戏,我和祈诺进去过一回,喝了两口茶,嗑了一斤瓜子。我们俩都沉默着,每次和祈诺在一起,我都无比沉默,觉得时间也是浅淡的,怕被打扰到。
有时候会在镇上的赌场里隔着竹帘看到祈言,他在里面大喊大叫,苏灵珊陪在他身边。
祈言也搬到镇长的房子里来,方便祈诺照顾他的腿伤,可是他每天晚上换药的时候都像个大爷似的赖在床上冲着门外喊,罗小末,快上楼来帮我换药。要不我残废了你要负责啊。
我生怕他腿残了赖上我,立马端着草药就上楼,连拉带绷的绑得他大喊救命。
镇长整天笑眯眯,大家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他说:“小末来了之后,家里热闹多了,也有生气多了呢。”
祈言插话:“明明是闹腾多了。”
我在桌子底下踢他的脚,他皱眉头冲祈诺说:“勒祈诺,罗小末又踢我,你快告诉她,我是病人啊!”
我说:“你别装你是病人,我都伺候你那么长时间了,也好得差不多了吧?”
祈言的腿依照我的观察早好了,可是他每天还是赖着我,家里,树林,小溪,拖着他不算好的腿,随我跑来跑去。
而苏灵珊就赖着他,从镇子的北面跑到南边,再从南边架一辆马车回来。
苏灵珊真是个活泼开朗的女生,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你们谁都不许和我抢祈言,这辈子,我就跟定他了。”
那是我在这个镇上的第27天。离我们返回景安城只有三天时间。
我们祭拜了祈诺和祈言的父母。他们的墓在很高的山上,黄天厚土,青山翠竹,我们谁都没有说话,安静的走到山上。
下了山之后,我才知道,那天是祈诺和祈言的生日。
八月27日。我提着萤火灯笼从青风桥走到紫絮桥,中间路过27户人家,27盏萤火灯笼高高挂着。像一坐幽灵桥。
我拿着紫色灯笼站在树下许愿,我从未这样虔诚,祈诺帮我提着灯笼,苏灵珊好奇的也许着愿,爸爸和苏灵珊的爸爸站在树下什么话也没讲,一脸的回忆。
我的手合不拢,只能拿左手掌包着右手。
祈言说:“女孩子就是麻烦。”
我看着祈诺:“就一分钟。你们等我一分钟。”
我转过身去,闭上眼睛,耳边是清晰的风声和虫鸣,我在心里默念,我只希望,祈诺能一直在我身边。
萤火虫跑了出来,它们围绕在我的身边,我看到它们闪着的黄色的光,一点点细微的亮。
睁开眼,天空开始下瓢泼大雨,灯又灭了,灯笼也亮不了。镇长说:“最怕又没灯又下雨,路也不好走,我走前面,大家在后面跟着,别走丢了。”
暗夜里每个人的样子都模糊了,大雨里,连身型都辨认不出,苏灵珊一把拉着祈言的手,这个动作我还是清楚的看到了,祈诺的眼睛那么亮,他走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那只圆圆的,我用了很长时间才习惯碰触的残废了的右手。
他说:“跟紧我,别走丢了。”声音是轻轻的暖,一下就钻进心里。沉迷了。
夜色那么黑,像浓重的泼墨画,我们都是画中找寻不到的幻觉,他的手心那么温暖,一把就将我残缺的手包裹住了,一行人在黑夜的小镇上冒雨快速行走,萤火虫都躲雨去了,旁边是我第一个喜欢的少年。
可是,我流泪了。我有一种预感,他要离开我。
我如此难受。
要回景安的前一天晚上,我从我房间窗户的缝隙中看到祈诺进了祈言的房间,他是要去和祈言告别么。我趴在那,静静的看月光打在露了一截光的前厅,不知过了多久,我看到祈诺从祈言的房间里走出来,还是一套干净的粗布衣服,他坐在楼梯上,表情惆怅,他靠着,正眼就看到了我,突然神色慌张的起身走掉了。
我拉紧了窗,开了风扇睡觉,那个晚上做了许多梦。我梦见祈诺提着萤火笼冲我走来,又提着萤火笼离开我,我怎么叫都没有用。起来的时候,我看到祈诺安静的坐在桌子上吃饭,我安慰自己,可能是过度紧张。
出发的时候我没有看到祈言,镇长说他大概赌气在房间里呢,祈诺一直低着头,什么话都没讲。
按原路返回景安,祈诺一句话也没和我讲,我颇觉得奇怪,半途中,大家下车去上厕所,只有我和祈诺在车上坐着。我拿水给祈诺喝,他应,谢谢。他轻轻抬头看我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去,阳光从车窗外一把刺眼的照到他的眼角上。他的眼角,根本不是祈诺那安定又温暖的神色。
若是我第一次会认错,而经过这三十天,我是怎样也不可能会认错的。
我惊颤的站起身指着他:“勒祈言,你搞什么鬼!祈诺呢!”
同样惊讶的祈言迅速的也起身捂住我的嘴,他说:“罗小末,你小声点。”
未见萤火虫(二)圣诞夜 遇见你
我把表播到正面,看看时间,下午三点,阳光很好,我冷静的压制住自己的火看着旁边这个又再一次冒充祈诺的祈言,等待他给我一个不爆发的理由。
下车的旅客陆续的上了车,我戴上帽子,压低帽沿。
祈言从包里拿出一封信,递给我。
信四四方方的折好,一打开就能看到祈诺清秀的字迹:
小末:
我知道你一定会发现的,所以我写封信给你解释。
让祈言和你一起回景安是我做的决定,我希望他能过上好日子,毕竟我在爸妈的坟前答应过他要好好照顾他,如果我和你们走,以后就没人照顾他了,现在让他替我去景安,跟在你身边,我也放心,我相信你会照顾好他,管教好他。
希望你能满足我的心愿,不要揭穿这件事,从此祈言就是祈诺。答应我,保守这个秘密好么?
和你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我很开心,也希望你在榕树下许的愿望能实现,让你积极开心的面对生活。
祈言就拜托你了。有时间可以来树水镇看我。
祈诺
不知怎么,眼泪就掉下来,祈言的手伸过来,眼泪还是掉在他的手上,爸爸转过来看到我哭了,急急的问:“小末,怎么了?”
我赶紧把信收好,吸了吸鼻子说:“没什么,我想妈妈了。”
低着头,眼泪无声无息的流着,祈言手足无措的拿袖子帮我擦眼泪,我认得,那是祈诺的衣服,长长的袖子,袖子口永远干净整齐。
我终于明白昨天在大雨里我为什么那么难过,原来祈诺手心里传递给我的就是要离开的讯号,难怪昨天晚上看到那个从房间里走出来的祈诺那么慌张,原来他才是祈言。昨晚的那个梦也在预示他要离开,我料到了开始,却没料到结果。
此去景安的车,平平稳稳的开着,车外山峦起伏和来时一样,只是不是夜晚,阳光热烈,紧紧关了窗,突然有种预感,祈诺将永远离我远去,这个预感对我来说打击太大。心痛难以复加。
从那一天开始,我就明白,世界上的事情不能总朝着你预期的方向走,上帝总爱耍人,生活难以称心如意。
景安一切没变,繁荣富足,霓红闪烁。把头伸到窗外,还是有新鲜热暖的气扑面而来。
家里是三层的洋房,带一个小花园和游泳池,祈言看到第一眼就吐了吐舌头小声在我耳边问:“你们家是地主啊?”
爸爸热情的和他说:“以后这就是你家了,稍后我会去把领养手续办好,你看你要不要改姓罗呢?”
祈言狠狠摇头:“这不可能。”
认真的样子把爸爸逗乐了,爸爸说:“不改就不改吧,你和你爸爸一样,一看就是个小固执,小时候我们为了抓麻雀,就安林等的时间最长,不抓到不罢休。我和苏江都没有这性子等……
爸爸突然又沉默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提到苏江叔叔。
回到家之后,仆人田阿姨说我离开的一个月展凯杨和夏朵雪来找过我好多次,我突然就想起展凯扬安静的脸和夏朵雪永远朝气蓬勃的样子。我不知道夏朵雪这祸害人间的小妖精在我离开的30天是怎样危害了四方百姓,反正从我见到她的第一天,她的勇猛就一直让我折服。
继母在一旁撇嘴:“就是那个我结婚那天带你离家出走的小女孩是吧?”
祈言凑过来:“你还离家出走?我还以为你没有朋友呢?”
我瞥他一眼:“这完全没必要告诉你。”
关于我和夏朵雪,我从来不准备告诉祈言。
我慢慢走上楼,爸爸给祈言安排了一间房,就在我房间对面。
祈言随我上楼,我开门,他也跟进来。我推他出去:“这是闺房,你不懂啊?”
要扣上门的瞬间,他把手夹在门缝里,吃痛的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找死是不?”
“那你还生不生我气?”他还在担心我介怀他和祈诺掉包的事。不过说实话,我确实挺在意的。
我没好气的问:“你是拿生命来威胁我啊?”
他又摇头,可怜巴巴的冲我说:“我哪敢啊,只要你不生我气,我就心满意足了。”
我看他红肿的手,想起刚才自己关门的时候确实用了太大的力,心也软了,怎么说他也是祈诺的弟弟,祈诺让我照顾他,如果被祈诺知道我对他不好,他一定会很伤心的吧。
“算了,不气了,你快回自己房间吧。”
砰!我还是把房门摔上了。
我一头倒在床上,粉色的床单,米白色的窗帘,窗户半开着,风正好吹进我的脸上,夜晚又来临了,我从口袋里拿出祈诺写给我的那封信,闭上眼就是这三十天发生的一切。
和祈言掉包,是祈诺的决定,可是我不知道,他在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是否有一些些迟疑,迟疑与我的分别,他是否会记得有一个人曾经在这个燥热又湿暖的夏天陪着他走过那个镇子的每一个街道,每一座桥,每一个没有灯的夜晚。她依赖他,幻想永远跟着他。
梦里有无数萤火虫的光,微弱明黄,我看不清楚那些灯光下闪过的那张脸到底是谁的。
新学期开始上课,我吃两片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