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锦年-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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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素说:“总有一天,我也会背着我的行囊坐上一列开往远方的火车,去很远很远的地方,背包里装满了梦想。”
我看着林素,我觉得她说这话时那一刻的笑容真是闪亮,比钻石还要夺人心魄,非常动人。
我终于不得不承认,顾白会喜欢林素那是多么理所当然的事,比一年之前还要理所当然的多。因为之前的林素是一个漂亮智能的洋娃娃,但并没有太多自己的灵魂,可是现在的林素,已经渐渐崭露出属于自己的独特气质。勇敢,坚毅,聪明,美丽,善良,心向远大。
这样的女生,不是每一个男生的梦想,但是懂得她的男生会把她奉若珍宝。
那天林素没有直接回家,原本我以为她是要去顾白家,结果她说她要去我家。
我给林素做了香喷喷的可乐鸡翅和番茄炒蛋,林素一点也不客气的吃了整整三碗饭,把所有的菜都吃完了。
她说我是她认识的朋友里,唯一一个会做饭的。她甚至夸张的说,骆撩撩,你是天才!
我简直受宠若惊。
我在厨房洗碗的时候,林素一直坐在阳台的安乐椅上,轻轻的晃啊晃,年久的木椅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让我差点误以为是奶奶还在世的时候。
我的奶奶大概是我生命中最疼爱我的人了吧,她从来也没有嫌弃过我,她看我的眼神总是很暖很软。她叫我小撩,喜欢捏捏我的小手小脚,亲亲我的脸,包括我丑陋的胎记。
可是她的身体一直很不好,不太能动,总是长时间的躺在那把安乐椅上晃啊晃,神情安详。
她去世的时候我才三岁,我还不知道什么是悲伤,后来等我知道的时候她已经离开我很久很久了。
我不太确切的记得我奶奶的长相了,可是我记得她躺在那把安乐椅上时轻轻摇晃的频率。
一声一声的,平缓而古老,好像冲破了时间的障碍,安抚人心。
等我洗完碗去阳台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的暗下来了。夜有一双迷人的深邃的眼睛,城市里的万家灯火都是他眼里流转的光。
阳台没有开灯,林素坐在阴影里,所以我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微微看得到一些她眼睛里凛冽的光。
她那么安静的,沉默的,柔软的,又凛冽的望着我。虽然我有些看不清她,可是我还是有点不知所措起来。
好像我在林素面前总是不知所措的,那种自惭形秽的不知所措。即使旁人看不出来,可是我总是能很清晰的感觉到面对林素时我那个越缩越小的灵魂。
至今,我没有任何一个方面可以与林素相抗衡的,无论是先天的美貌,还是后天的智慧。我都远远不及她。有时候我想,上天安排林素的存在,是不是就是为了羞辱我呢?
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林素忽然站起身来。她走过来,忽然张开双臂紧紧的抱住了我,微微俯下身,把头靠在我的颈窝里。
她说:“撩撩,对不起。我为四年前的自己对你说过的那些话,道歉。”
我这个人,看起来很威猛很勇敢的,什么也不怕的,连当初面对什么底细也不知道,光知道对方是个小混混的卫衫嘉时也能镇定自若的揍他几下,可是,却最受不了别人对我一点点示好,随便对我一点点好,我就没有办法控制我自己了。
我也很想拍拍林素的肩,很豁达的对她说:“这有什么呀,我早就忘记了。”
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呀。
我当时就像被雷击中一样,整个人僵在那里。然后像一个在没人的地方狠狠摔了一跤,然后爬起来又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看到自己妈妈的小孩一样,扯着嗓子哭的分外伤心。
林素只是紧紧的,紧紧的抱住我,一遍一遍的说对不起。
那天晚上我和林素敞开心扉,很坦诚的说了很多很多的话,包括这些年来一直解不开来的种种心结。
我这才知道原来这些年,不是我一个人在难过,不是我一个人在郁结,为当初年少时的一句话付出代价的也有林素。
如果她是那种自私的女生就不会那么难过了,可是随着她慢慢长大明理,看到我被孤立被无视,脸上总是挂着冷漠又拒人千里的表情,她就觉得那都是她一手造成的。
林素说她早就想对我道歉了,可是,始终没有办法找到一个很好的机会。今天的机会也不算好,她躺在安乐椅上犹豫了很久。她怕错过今天,下一次见面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所以才下定决心说了“对不起”。
我把林素送到公车站牌下,并排坐在一起等54路公车。夏夜的风轻轻的吹过我们的耳畔,我们的眼角眉梢,我们手指的缝隙,凉凉的,软软的,带着让人想哭又想笑的暖意。
我从来也没想过有一天,我可以和林素这样并排坐着说这样心底的话。今天黄昏之前,她对我而言依然只是一道河对岸渴望不可及的风景,可是这个黄昏之后,我知道她会是我可以依靠和信赖的朋友。
我看到54路公车远远的,慢腾腾的开过来,像黑白旧电影里的画面一样。
我对林素说:“我觉得你变了很多,为什么呢?”
林素问我她的改变是好的还是坏,在得到肯定答复之后她笑着说:“人都会慢慢长大的,明白的事情会越来越多,改变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只要它的方向是对的,是好的,那就可以了。成长就是一件不停蜕变不停前进的事情,不是吗?”
54路公车在我们面前停下,车里空荡荡的,车厢里有路灯照射进去的凌乱的光线。林素趴在窗口对我挥手,笑容甜美,但不知为何又让人觉得隐隐带着伤。
她说:“骆撩撩再见。”
她说:“骆撩撩,你有爱过一个你不能爱的人吗?”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公车就把林素的笑脸林素的声音林素眼神给带远了。我只能一直一直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挥手。
那个场景,像一幅油画一样,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深深的镌刻在我的记忆里,我常常在梦里梦到她。只是梦里林素的脸更加的模糊和美丽,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种脆弱的坚强。
她问我:“骆撩撩,你有爱过一个你不能爱的人吗?”然后车身上写着数字54的公车就带着她飞上了夜空,飞离了地球,飞离水星金星火星,天王海王冥王星。
后来林素和我又聚了几次,可是我总觉得那年夏天充满了告别的气味,而它最终,也在林素的告别声中渐渐走向了尾声。
顾白又要离家去省中了,等下一次见面就要到冬天的时候了。我对这个夏天有多么不舍,我对顾白就有多么不舍。可是无论是夏天还是顾白,他们的来来去去全不由我控制。
顾白临走的前一天下午,我们去家附近的植物园闲逛。
刚下过雨的植物园里有一种很清新的潮湿的青草气味。我假装很轻松很活泼的和顾白讲很多很多许林乐的白痴事情,讲我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遇到的人和事情。
顾白依然和以前一样,没有太多的话,但是他在身边就会让人安心。他像挂在我脖子上的一块玉一样,因为一起长大一直在一起,所以彼此身上都有对方的体温和印记,分外熨贴。
荷花池里的荷花已经过了最鼎盛的花季,只三三两两袅袅娜娜的立在水中,顾影自怜,可那些硕大碧绿的荷叶长得真是可爱,天真活泼不带一丝做作,健康热烈。
我一时玩心大起,脱了鞋袜跳到那个浅水潭里,摘了一片巨大的荷叶顶在头上,像小时候动画片里,下雨天躲在荷叶下的小青蛙一样。
顾白蹲在浅水潭边,望着我笑。他说:“撩撩啊,你怎么好像永远都长不大呢。”
那语气,似乎有点漫不经心心不在焉的缥缈,可是却像这世界上最柔软的云朵轻轻的落在了我的心里,让我也一下绵软起来。
如果可以真的永远都不长大,如果永远可以做你眼里的小女孩,如果你愿意永远用这样的眼神看我,如果你永远可以像以前那样待在我身边,如果我哭泣的时候一回头永远可以看见你——
真的,我甚至可以不要顾白喜欢我,只要像现在这样我就满足了。
可是,我们始终都会长大,我甚至能看得到十年后的顾白和十年后的我自己,也许我们还保持联系是好朋友,可是我知道,他的故事不会和我有关,而我们也再无法以朋友的身份像年少时那么亲密。
时间有多残忍和暴力,由此就可见一斑。
开学后,生活的重心又移到了学校。
每天每天,我和所有的高中生一样过着两点一线的枯燥生活,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我和许林乐混一道的时候,常常会闹出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来。
我们一起垂涎过校园里那棵石榴树上的大红石榴,偷摘过教师办公楼前柚子树上的柚子,放过最讨厌的物理老师自行车的车胎气,打闹的时候用球砸破过教室的窗户……
不过这样的事,我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也许年少的时候,你或者你也做过一样的事情。
我始终不喜欢那些太循规蹈矩的优等生,所有的言行好像是标准工厂里生产出来的零件一样,没有一丝缺憾,大小划一。
是,这样的人生多安稳,这样的人多可靠,可是骆撩撩注定成为不了那样垂目凝神雷打不动的人,她觉得鲜活一点的人生才比较有趣。
台湾的蔡康永说:“我不喜欢规矩,不喜欢太有教养,我是一个属于小众的人,我唯一愿意服从的纪律,就是爱情。”
我觉得这句话真动人。
所以我会喜欢夏筱左,心疼夏筱左,就变成一件非常理所当然的事情。
夏筱左依然像之前那样经常来我们的学校找卫衫嘉,但不是每次都能遇上,遇不上的时候,我和许林乐就变成了她退而求其次的第二选择。
夏筱左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永远都是风风火火生龙活虎的,她连愤怒的时候,身上都有一种勃勃的生气。
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夏筱左会在我面前哭的蹲下身去,站也站不直。
那天放学,夏筱左来学校找卫衫嘉,卫衫嘉不知道去了哪里,她就和我坐在篮球场边的看台上看许林乐打球。
四周是喧闹的声音,奔跑的人群,篮球击打地面的声音,风穿过林稍的声音,鸟群飞过天空的振翅声。明明气氛是热烈的,可是因为接近黄昏,所有的事物似乎都长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