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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走在右安门外-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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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啊,拍花子的哪儿进得去?而且这窗根儿底下的椅子,窗台上的脚印,分明都指向了同一要害:是川川自己跑了。

  当天晚上,他爸他妈就找到我们家来了,我记得他爸那表情特恐怖,跟庙门口的石狮子一样,张牙舞爪,口吐三昧真火。石狮子冲着川川就扑过去,还是我手疾眼快,一把抓开他,然后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爸!!!”

  孩子果然是需要在危急时刻向大人搬救兵的,我爸带着万道霞光从里屋跳出来,及时挡在我们俩前头,我稍微踏实了一点,感觉自己有了靠山,这叫什么来着?对,在党温暖的怀抱里。

  那晚上气氛确实挺紧张,川川他爸脸色阴沉的发黑,一开口让我们俩都一哆嗦。

  “川儿,回家。”

  四个字,也没有夸张的语气,但我能看出来,周小川是真害怕了,我也挺害怕的,最简单的言语往往能达到最极致的效果,攥紧了他的手,我朝我爸靠近了点。

  “老周。”我爸终于开口了,“这到底怎么回事儿啊?川儿多好一孩子,你生那么大气。”

  “裴哥,不是那么回事儿,这孩子忒不争气,您是不知道这回他多给我显眼,都离倒数第一不远了,我在家长会上让老师指名点姓说了一顿,您说我这么大人了,我哪儿受得了这个?”语气缓和了不少,他爸满口“恨铁不成钢”的愤愤然。

  “话也不能这么说,马失前蹄,谁都有这时候。”

  “您说得容易,川儿要是跟建军那么出息,我也就不操心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有点辩论赛的意思,我爸坚持正方阵地,并且一点点把川川他爸往这边引,我妈则及时出现拽走了川川他妈,于是,经过大约一个钟头的“劝降”,他爸才忠于压住了火气。

  “川儿就跟我这儿呆几天,让建军帮他复习复习功课,也省得这小子往外跑给我惹事,回头等假期作业做完了,再让他们玩儿,你看怎么样?”最后,我爸试探性的给对话作结语。

  “裴哥,您说话肯定有谱,那我听您的,川儿就先麻烦您了。”怒气总算消了,周小川他爸站起来,交上已经跟我妈嗑瓜子儿看电视的周小川他妈,俩人离开了我家。

  然后,我觉得天下太平了。

  送那两口子出了院门之后,我爸走回来,随手关好门之后先瞪了我一眼:“老二,你下回遇上这事儿先跟我说,然后再想办法,你倒好,川儿跑出来,你就把人家给藏起来了,这幸亏他爸通情达理……”

  “爸。”我说,“其实是我把他从家给叫出来的。”

  我当时估计是脑积水了,才会说实话,其实事情这么了结了已经很好了,我非要再澄清一下事实,证明周小川的清白。结果,他清白了,我青紫了。

  我把在目瞪口呆之后照着我后背就是一掌。

  这回没有玩笑的成分,是真生气了,老爷子说我这么干,长大了早晚坏大事,什么都凭一时冲动,到最后肯定栽大跟头。我老老实实站在原地接受训诫,然后在迅捷完毕奉命给周小川铺床。

  “行,建军,有骨气,知道哥们儿义气重千金。”我姐一边拿毛巾给我敷后背一边笑道,“川儿,我弟多够意思,以后可别亏待了他。”

  “姐,你说什么呢!”我争辩,却控制不住脸上发烧。

  如果没记错的话,当是川川什么也没说,他就站在床沿,帮我姐换水,拧毛巾,那一个晚上他都没怎么开口,直到关灯睡觉了才来了一句:

  “建军,我以后亏待不了你。”

  我就去——你的!

  “你丫说什么呢?”拉开床头灯,借着15瓦小灯泡的光亮,我看着他似乎很认真的脸。

  “我说正经的呢,以后我肯定报答你。”

  “哎哟……”叹着气躺了回去,我干笑了两声,“我又不是为了让你记着我的好才这样儿的,你想哪儿去了?”

  “反正我不会忘了你的好。”

  “死心眼儿……”

  “跟你学的。”

  我无言了。

  沉默了好半天,我又叹了口气,然后关了灯。

  “明天开始,你先给我好好学习是真的……”

  ……

  那个寒假,我没轻易放过周小川,原来用在疯玩儿的时间这回都用在学习上了,他怨气冲天,我也怨气冲天,他不爱学,我就教着困难,结果,直到二月中旬,这课才算是补完。跟书山题海里摸爬滚打了将近一个月之后,我们俩从战壕里爬出来,掸掉一身火药味儿和死人气,抬头一看天,觉得那就叫一美好。

  最后的一个多礼拜我们好好利用起来了,除了玩儿就还是玩儿,有种总算解脱了的感觉,我觉得那时候我稍微明白了那么一点儿打倒四人帮之后,受压迫人民重获新生的心情,我嬉皮笑脸的冲周小川唱:“美酒飘香歌声飞,朋友啊请你干一杯,请你干一杯。胜利的二月永难忘,杯中洒满幸福泪……”

  他笑我:“是十月吧?你唱错了。”

  我摇头:“没有没有,就是二月,就是二月。”

  其实我不会因为周小川耽误了我玩儿的时间就怀恨在心,补课的时候再怨气冲天,一合上书本也就怨气散尽,我起根儿上就对这小子生不来气,那双老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冲着我眨巴三秒钟,我立刻缴械投降,坦白交待,争取宽大处理。

  那年是八三年,那年冬天特别冷,雪还没化完,一阵风过就冻成冰了,我就拉着自家做的冰橇带着川川从建安里一巷山墙滑到六巷山墙,再一直滑到西边儿的老玉米市,不折腾出一身汗来绝不停止,可能也含有逞能的意思,川川想拉我的时候我就是不答应,于是,等回到家的时候,我已经连棉帽子都冒热气了。

  那个寒假,我们俩没去什么特远的地方,就去陶然亭照了一回雪景,然后就都是在建安里附近晃荡,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们俩认识了东头条住的小九。

  头一回见他是个雪天,我们俩路过东头条巷子口的时候看见一小孩儿跟那儿站着,衣服穿得挺厚,却还是发抖,可能出于好奇心和同情心,我和周小川过去了,问他干吗呢,他说等他爸妈回来,问他爸妈去哪儿了,却没有回答。我们觉得挺没劲的,就走了。那时候我们还不知道这家伙究竟是谁,大概在初三毕业的暑假时,才因为接触次数的增加而加深了了解。

  这孩子叫小九,当然,小九是外号,不是因为他家族排行第九,而是因为在文革期间,他那个高级知识分子身份的爹被列入了“打倒”范畴,还被扣上了最让文人痛心疾首的“臭老九”帽子,当时的情况下,臭老九的儿子自然也受到了其他孩子的排挤,于是“小九”的外号产生了。但当他爸七六年从农村被放回来时,听到儿子被叫“小九”却并未暴跳如雷,而是笑叹道:“老子让人扣了屎盆子,儿子都溅了一身脏,留着,留着,让人看看这丧心病狂的世道!”

  初中的我们,对于这番话并没有多深刻的理解,只觉得小九与众不同,可能是因为他爸,可能是因为他自己。这小子长得漂亮得没处讲理去,一双大眼睛没有川川的楚楚可怜,却多了一点本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东西,那可能就叫早熟,而真正听说这个科学词汇却已经十好几年之后了。

  小九本名景皓,是独生子,因为爸妈都在离家很远的地方工作,他每天都要等很晚才能吃上饭,寒假我们头一回见着他的时候,是他丢了家门钥匙,又不愿意去邻居家,才在大雪天站在巷子口,现在一想,也着实够可怜的。

  “我刚一见着他,还以为是一女生。”后来我偶然跟川川念叨。

  “嗯,那第一次见着我呢?”反问。

  “我早忘了。”很直白的回答引来了川川的不满。

  “操,就知道你丫没良心……”他用刚学会不久,还很生涩的粗口骂我,声音中带着青春期独有的沙哑。

  

  我们家有好多关于经络,关于本草,关于少林功夫的书,这些都是我爸买的,而出发点则是那部当年红遍了大江南北的电影《少林寺》,到后来我妈还开玩笑说:“当年你爸差点儿扔下咱们娘儿仨出家去。”我笑,但是没信。我爸是个顾家的男人,对于我和我姐要求也特严,他没什么大道理可讲出口,很多时候都是武力解决问题,所以我小时候也挨过不少次打。我姐没有,因为姑娘打不得,只能骂两句,又不能骂得难听,怕脸皮儿薄受不了。

  于是,管教成了分工协作,我归我爸,我姐归我妈。我姐像我妈,特像,但我觉得我不是那么像我爸,最起码我没我爸难看。

  不过州小船不那么认为。

  “我觉得你爸挺英武的,比你帅。”舔了舔手上2分钱一根儿的小豆冰棍儿,他下定论。

  “你别逗了。”我反驳,“那是因为他长开了,我以后还有发展余地,肯定青出于蓝。”

  “只要你别也胡子拉碴的就行,你爸就让胡子给弄得有点儿显老。”

  “哎,哎,刚谁说老爷子比我帅的?”我捅他,然后转变话题,“冰棍儿给我咬一口。”

  “你有钱自己买去。”他别过脸。

  “我没钱啊,要不怎么着也不至于吃你的蹭儿是不是?”我锲而不舍,绕到另一边。

  “那只许咬一口。”抬眼皮瞅了一眼我的“可怜兮兮”,他似乎准备妥协。

  “嗯。”我答应,然后朝冰棍进攻,然后很快被川川提了一脚。

  “干吗?至于的吗?!”我哀号。

  “废话!让你咬一口,你整个都给我舔了!”他对我怒目而视。

  “我又没咬。”

  “那你舔什么啊?!这样儿还让我怎么吃?”

  我永远记得周小川那时候的表情,那是绝对的哭笑不得,他攥着冰棍儿棍儿,一幅像把我就地正法的样子,然后终于瞪了我一眼,把冰棍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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