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心理-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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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于燕青,这世界上有太多痛苦的事,可以让一个人想死,但真正能令人不顾一切去死的事情,却又并不多。
他想起了刑从连,这世界上有太多人容易轻信他人,但把刚认识两天的陌生人直接带回家的人,一定少之又少。
这或许是信任,但比信任更深的,大概是绝对的、超然的自信。
林辰侧过身,看着地板上的人。
清晨时,敲响颜家巷六号木门的,并非狂暴的风,而是一双很胖很稚嫩的小手。
刑从连很机敏地睁眼,床上林辰睡得很熟,他蹑手蹑脚起来开门,便看见一个只到他腰际的小胖墩。
两个大人一左一右牵着小胖墩的手,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真是冒昧打扰了,我们家臭小子说要找林辰,但我们去宿舍的时候,林先生已经搬走了……”小胖墩的父亲,试探着开口。
“来这里找林辰。”刑从连低头,看着腿边的小孩,“你怎么知道林辰在我这儿。”
他话音未落,只觉得小腿一热,小胖墩如考拉抱树,四肢紧紧缠住了他大腿。
孩子父母非常尴尬,拉着小胖墩的后颈肉,然而小朋友就是不撒手。
“我们特地跟学校打听了,校方说,林先生似乎是跟一个姓刑的警官走了,臭小子就让我们来这……”
林辰睁眼时,看到的便是这幅情景。
刑从连拖着一条腿从屋外进来,腿上还绑了只巨型沙袋。
林辰从床上坐起,小胖子抱着刑从连,眼巴巴地看着他。
想起先前自己对小胖子的教诲,饶是林辰,也一阵无语。
“很管用的方法,很正确的对象,但有些过激。”
他话音未落,小胖墩便猴子上树似得甩掉鞋子爬上床,抱住他脖颈不放。
林辰看了眼刑从连,刑队长果断堵在门口,把两位家长堵在屋里。
小胖子把脸埋在林辰颈间,闷闷地指指自己,说:“水。”
林辰像是明白了什么,把小朋友从自己身上拉开:“如果你太在意自己的心理障碍,那就是最大的障碍。”
见儿子死死拽着别人不松手,小胖墩妈上前两步,想将儿子;拉走:“对不起、对不起,我儿子……话不是说得很清楚,他这里……”她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有时候我们也搞不懂他在说什么……”
“你什么意思?”林辰抬头,冰冷的目光直视那位母亲。
女人被林辰看得有些发憷,转头寻求丈夫的帮助。
未等男人开口,林辰就说:“你们是不是一直觉得他口齿不清,不能理解他在说什么,总觉得他是智力低下儿童,带他见人都觉得很羞耻?”林辰把小朋友抱在一边:“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做父母的,但既然你们儿子能正常升如小学,你们便该对他的智力有信心。其次,你们难道一次没有怀疑过,他或许不是智力低下,而是智力超常儿童?”
刑从连从未见林辰如此生气。
听着一个有一个字从林辰嘴里吐出,他简直想替面前两位父母点根蜡烛。
“您说……他是天才。”
母亲顿时满面红光,再不复先前的尴尬羞愧。
“我给他做过韦氏儿童智力量表,测验结果很显然证明了这点。”
“那您能教教我们,平时该怎么教育他吗?”
林辰说着,微低头,看身旁的小胖墩,并没有回答男孩母亲的问题,而是问:“发生了什么事,慢慢说……”
“奶奶……怕水……”小胖墩拉着林辰的衣角,有些急切。
林辰皱了皱眉头,似乎也对这样的关键词提示,有些摸不着头脑。
小胖子用力指着自己,又用力指了指门口,想拖着林辰出门。
“你说,你奶奶怕水,想让我去给你奶奶治病?”林辰试探着问道。
小胖子顿时点头。
林辰心念电转,猛然抬头,对两位父母说:“他奶奶最近被犬类咬伤了?”
小胖子父亲也摸不着头脑,望着自己媳妇,说:“妈好像没说起过啊?”
 
第13章 问题
由易到难、多次重复……
这是人类在近万年的演变中掌握的学习方法,那么,学习克服,同样,也是学习。
“什么,你是说,于燕青搞这么多,是为了克服对死亡的恐惧?”
付郝带着早点前来,还没把热乎乎的牛奶面包放下,就听见刑从连的重要剧透。
“听过系统脱敏没?”刑队长翘着二郎腿,很是得意。
付郝赶忙放下塑料袋,凑到林辰身边,问:“系统脱敏?”
刑从连完全被无视,却也不生气,反而上赶着给付郝解释:“是啊,于燕青应该在用系统脱敏的方法,缓解自己对死亡的恐惧……”
“你闭嘴。”付郝喝止刑从连,转而问林辰:“师兄,到底怎么回事?”
“这个案子的所有意向,都与死亡密切相关,并呈现出一种逐渐放大的恐惧感,这是我们先前便得出的结论。”林辰轻咳了一声,他说着,反而不如刑从连那样轻松:“但我们一直缺一条,将所有事情贯穿起来的线索,是小胖给了我们这个重要提示。”他说着,看了眼坐在板凳上玩手指的小朋友,“从作案的过程推断,于燕青可能用了系统脱敏的方法,让自己克服对死亡的恐惧,整个过程应该分四步:首先,她靠近尸体,幻想自己已经死亡,慢慢地做放松训练,适应与尸体的距离,所以,医院太平间床底下,有被睡过的痕迹,而将尸体穿戴整齐,也表示对死亡的一种尊敬。”林辰顿了顿,似在思考:“然后是观看一起残酷的凶案现场,观察他人对死亡的反应;再亲手杀死一个人,看着他在你手里死去,适应这种生命消逝的过程,锻炼的青年被杀的原因。”
付郝只觉得越听越冷,他嘴唇轻轻颤抖,轻轻问道:“最后,是自杀?”
“是自杀。”
付郝倒吸一口凉气,觉得齿颊皆冷。
“那,我们结案了?”他颤抖着问道。
于燕青杀了人,留下遗书,自杀而亡,如此完美,
林辰坐在坚硬冰冷的木凳上,手指搭着凉了一半的水,有意无意地轻叩杯壁,像是没听见付郝的问题。
“看上去,写结案报告,也不是不可以。”刑从连用手掌蹭着自己毛绒绒的胡子,顿了顿,又说:“但总觉得,好像缺了点什么。”
好像一团恐怖的迷雾,你费尽千辛万苦,在迷雾中穿行,最后,不过是摸到了一堵高墙。
上下高耸,巍巍峨峨。
想说句原来如此也可以,却又好像远远不够。
“我想再看一看于燕青的资料。”林辰停止敲击杯壁,淡淡开口。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一位年轻话唠的技术员便抱着笔记本,站在门口。
他反戴了顶黑色鸭舌帽,帽檐滴水,眼睛亮晶晶的,一见刑从连,语气便十分哀怨:“台风天啊头,车好难打。”
刑从连咬着烟,示意他赶紧坐下干活。
王朝于是挑了靠近林辰身边的位置,边开机边说:“林先生,你玩不玩lol,我教你好不好。”
刑从连反手就抽了他一记头皮:“速度,于燕青的资料呢。”
“我说头,你这样真的有点大材小用。”王朝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跳动,片刻后,一份详细的个人资料便展露开来:“这些事你让小笼包做也是一样。”他调出资料,把鼠标往林辰手里一塞,便靠在椅背上。
于燕青的生平整理得非常详细,从她小时候住哪里,读哪所小学,到近期的医保卡记录,都详实罗列。
林辰看得很快,从头到尾,大约用了不到五分钟时间。
在他松开鼠标的那刻,竟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
刑从连于是凑上去,问:“看完了?”
“看完了。”
“有什么问题?”
“什么问题都没有。”
于燕青,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姑娘。
她出生于边陲小城,念完九年义务教育,便外出打工,她做过服务员和工厂女工,后来进入“好家”劳务公司,在市三小做维护绿化的园丁,为了赚钱,她周末时会在医院做兼职清洁工。她履历简单而干净,与千千万万个和她同年龄的女孩,并没有什么不同,唯一不同的是,她在非常美好的年纪里,选择用最残忍的方式,结束自己与他人的生命。
那么,在这段非常短暂的时光里,必然有某件强有力的事件,推动她,离开那条本应属于她的平坦轨迹。
然而,他并没有看到这样的事情。
思考良久,林辰终于再次开口:“她父母仍然健在?”
“对啊。”王朝点点头。
“家里的老人,都在她很小的时候,便已过世?”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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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爱情
有了病床号,找人就方便许多。
林辰坐在病床边,床上躺着位戴氧气面罩的老人,老人虚弱无比,看上去时日无多。
在林辰身后,付郝半蹲着,小声地问问题。
“师兄你怎么知道,于燕青是在医院里认识了什么男人?”
“能改变一个人的,除了亲朋,便是挚爱,而往往,只有爱情,会让人疯狂。”
刑从连步入室内时,恰好听见这个问题。
他快走两步,到了床边,问:“哪来的男人?”
“师兄好像找到了可疑人员,于燕青可能在医院交了男朋友。”
付郝回答得谨慎,刑从连皱起眉:“但是于燕青的资料上,根本没有说她有正交往的男友。”
刑从连,很难得地,有些焦躁。
毕竟警方调查资料中有所缺失,以至于差点错过案件侦破过程中的重要线索,这点确实非常不应该。
“他们的交往很隐秘,用了些特殊的方法才问出来的。”林辰缓缓说道,似是宽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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