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生,我们可不可以不忧伤-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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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是那个校园里的白衣少年,也不止是那个素日里温文善良的男子,而是一个生活在大家族罅隙里的男子,看似生活优游,却不得不心思深沉,处处谨慎。
眼前的他,克制而冷漠,让我突然想起,那次程家聚会后,他在暗夜中强拉我入车厢,强吻我的那一幕……那时的他,只因不能与我相认,只为否定掉自己是凉生,逼我死心,却不得不做出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的事——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了吧,其实,我们并无血缘关系啊。
如此,当初的那一吻,他心里该有多凉?
生生克制之下的冷酷无情,如同困境里的兽。
一如今日。
此时此刻。
我悄然坐回了房间,想起那暗夜中的吻,想起这次大火,他不顾一切地冲进来抱我离开……无由地心跳得厉害,发了很长时间呆。
凉生推门而入的时候,我方才惊醒,看了看身上的睡袍,连忙拉起被子,钻到里面。
他表情安静恬淡,像一幅氤氲着雾气的水墨画,清俊温柔溢满画卷,就好像刚才门外,那个眉眼冷漠、声音冷冽的男人不是他。
他见我醒来,一愣,微微一笑,醒了?
我点点头,只喊了一声“哥”,竟然一时找不到话说——我一想起薇安发的那条悲摧的短信,就恨不得将自己的脑袋也塞到被子里。
凉生似乎也找不到合适的话题,便给我端来一杯温水,轻轻地说了一句,来,喝点水吧。然后就安静地站在我眼前。
我小口小口地喝水,眼睛四处乱瞟。
我内心纠结着,到底要不要跟凉生解释一下那个短信其实和我无关。突然,我想起了薇安她们,还有柯小柔,他们要是烧死了,我这辈子就赔不清了。
因为心急,我张口说话时,一口气上来,水喷了一床。
凉生见我这般,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眉头一动,说,有话慢些说。
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试图帮我擦拭嘴巴。可是,纤长的手伸到半空中,却停了下来。
他迟疑地笑了笑,说,给你。
我低头,接过手帕,胡乱地擦了一下,仰头问他,哥,我花店里的人……都没事吧?
凉生皱皱眉头,说,说起来奇怪,我去过你花店,询问过警察,说有人配合过调查了。不过,你别担心,所有人都平安,我都找人给你处理了。只是花店有些可惜了……
我轻轻“哦”了一声,突然想起了冬菇,冬菇去哪里了?
我还没来得及张口,凉生便看着我,问,姜生,你……搞什么能把花店给点着了?
我看了看凉生,心说,还不是给你搞生死恋害的啊。我闲得没事干去烧花店玩啊,你当我是钱多了烧得啊。呃……不对,他不会以为我被天佑抛弃后闹自杀吧?
凉生见我不说话,就安慰我说,好了,人这么大了,事事小心些。你要是真出事了怎么办?
他这话听得我无比心酸。能怎么办?娶妻,生子,过完一生,偶尔惦念,偶尔挂怀。一个早逝的妹妹,还能怎么办?
凉生见我沉默,便小心翼翼地试探,问,姜生,你是在想他?
我抬头看着凉生,迟疑了一下,说,啊,他?
哦,我想起来了,在未央告诉给凉生的故事里,我还是天佑的女朋友,而且我们之间因为小矛盾吵架了,正在冷战中。
凉生看着我,像是在探寻什么真相似的,缓缓地说,我昨天接到医院的电话,说你住院了,我去医院看望你后,就给天佑打了电话,但是电话一直转到秘书台,联系不到……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眸光沉沉地看着我,像是希望能从我嘴里得到什么答案一样。这一刻,我发现,凉生真的在怀疑我和天佑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因为不能正面向我求证,所以,只好在这里不动声色地旁敲侧击。
是的,在凉生看来,自己的女朋友发生了这么天大的事情,天佑不应该不闻不问的。这也是他起了疑心的原因,也是他派出老陈的原因。
我决心瓦解掉他的怀疑,于是,抬起头,冲他笑笑,故作不在意的样子,然后微带着一点小甜蜜和小忧愁,还有一点点小炫耀,向凉生抱怨道,哼,不要提他!程天佑,这个坏人!大坏人!不就是吵点儿架吗?他总要躲出门去!每次都这样,真讨厌!他这次要是回来,我肯定不理他!不原谅他!不接受他!惹急了,我就改嫁。哼!
说完这番话,我还装作气鼓鼓的表情,眼瞪着,嘴歪着,鼻子皱着,气儿喘着,一副韩剧女主的表情。
唉,其实,老天知道,我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多么纠结难过;说完这番话的时候,我多么想在自己那演技派的包子脸上生生踩两脚。
凉生默默地看着我,不说话,半晌后,他笑了笑,嘴角的弧线漂亮得如同弯月,他说,没大事……就好。
不过,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里闪过了微微的心疼。
这种心疼越发让我心虚和心惊,我不希望他知道我和天佑分手了,我不想他知道我为他失去了什么,也不想破坏掉他和未央的婚礼,更不想他知道自己那诸多的让人心惊肉跳的难堪。因为知道真相的他,势必会同陆文隽这种人陷入一场可怕的较量中。我怕他是败掉的那个,更怕他根本未能较量,便已遭遇了不测……
所以,在我看来,凉生知道得越少,便会越平安。
若是保不了他平安,我曾经的那些失去和痛苦,又是什么意义?
沉默了良久,凉生又说,姜生,都这么大的人了,别总是这么孩子气。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地……好好地……和他在一起。
好好……和他……在一起?
这些话,从凉生那里听到,真的像一把一把的匕首,往人心尖上捅。
其实,我该开心才对,我的“孩子气般的娇嗔”的演技,让他相信了我和天佑只是吵架,让他相信了我们很好,让他可以安心了啊。
我低头,笑笑,拼命地喝水,却发现喝下去的水,都要从眼眶里挣脱出一般。
我不知道怎样,才能不让那些酸涩的液体落下。
这时,有人推门而入。
我抬头,却见是一个护士打扮的中年女子,一脸温柔的笑容——那是一种职业练就的微笑,没有太多温度。
她一见凉生也在房内,歉意地微微一笑,说,真抱歉,我不知道先生也在房内,所以没敲门。
然后她看了看我,笑靥如花,说,哦,太太,您醒了。
那一刻,空气突然变得诡异起来。
凉生看了看我,脸上也隐约有一些尴尬。然后,他对我笑笑,介绍道,这是安心,我请来的医护人员。
然后,他对安心,语气淡淡地说,这是我妹妹。
安心一愣,然后就笑道,我就说嘛,原来是兄妹,怪不得感情会这么好。你哥哥可是一夜没睡,在客厅里一直坐到天亮呢。
她这么一说,我和凉生,谁都不再说话了。
空气里流淌着一种绵密的暧昧,夹杂着不能落在人前的泪,不能表达出来的爱,不能说出口的心事……
30 姜生,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啊?
安心帮我做了一些简单的检查,表示一切都很好,就出去了。
原来,我在医院醒来之后,医生说没有大碍,但建议再住院观察一下。凉生担心自己既要去祖父那里,又担心医院里的我,两头忙活无法周全,就将我接回家里,方便照顾。
凉生看看我,说,楼下煲了粥,给你端到房里,还是去楼下吃?
我想了想,说,还是下楼吧。
说完,我就打算下床,可是一看身上的睡袍,虽然密实,但还是觉得不妥。我用余光瞟了瞟凉生,他大概看出了我的心思,说,那你等着我给你端来。
他出门前,看了看我,说,一会儿金陵过来,会给你带衣服。
凉生出门后,我缩在床上,目光四处游走,打量着他的房间。
风吹过,落地的窗帘翻飞着,墨玉色的案几前有一样白色的物件,格外醒目,旁边还有一把小小的刻刀,碎屑飘在地板上。
我小心翼翼地走下床,走过去,试图拿来端详。
突然脚下一绊,我低头,却发现地板上有一个精致的宝蓝色的丝绒盒。我俯下身,轻轻地将其捡起——大概是刚刚凉生掏手绢的时候不小心掉出来的吧。
我轻轻打开,是一枚钻戒。
白光如同末日之焰,映入我的眼中。
我惊慌失措地合上了戒指盒,心却像被涂着麻药的尖刀划过一样,麻木酸软中泛着尖锐的痛。
我像丢掉一颗烫手的山药一样,将戒指盒放在了墨玉色的案几上。目光瞥见那白色物件,却发现那是一把尚未完成的骨梳,通体洁白如玉,梳柄处居然嵌了一颗鲜艳的红豆。
相思入骨?
我愣了愣,轻轻地翻过梳子,发现反面还篆刻着一行蝇头小楷书写的婚礼誓词: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
看起来,这是凉生给未央做的订婚信物。
这心思,这情意,这梳子……可真美啊。
我不是不知道,那一双曾在酸枣树上给我刻下了无数“姜生的酸枣树”的手,最终要雕刻的是对别的女子的相思入骨。
可是,当这些款款情意摆在我眼前时,我的心就好像跌入了深渊,缓不过神来。
我又不得不痛恨自己——姜生啊姜生,你不是每天每时每刻,都口口声声说要告诫自己,说服自己,欺骗自己,说不在乎,说要忘记,可是,为什么每当在这种情景之下,你的心依然会动,会痛,会不舍呢?!
那一刻,我明白了,我待在凉生身边,就等于把自己的心放在了案板上,来回生生切割。多待一秒,就多一道伤。
我是个花店没了,房子也没了,正整装待发,找工作,找自己,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