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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永相辞-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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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想起儿时,顾澈的声音变得清亮了许多,连身子也松懈下来。
  “父亲常笑自己不会读经书,导致当官还需用钱财去买,因此便对我寄予厚望,自小便请了远近驰名的教书先生来教我读书,希望我以后能够堂堂正正的走上仕途。”
  “教书的先生说我天资尚可,若好好培养定能成器,双亲对我更是百般呵护,我儿时衣食无忧,整日畅游与书籍古物之中,过着无虑的生活。”
  顾澈的声音越来越轻,顾辞从背面看不到他的神情,却依稀能想象他此刻嘴角挂一抹笑容的俊俏模样。
  “那时候,我可真是快乐,父母健在,家中富庶,我毫无烦恼,出了家门,左邻右舍我也是喜爱极,有时候淘气犯错,父亲要举手打,我就跑到母亲的怀里撒娇,父亲打不着我只能干着急。”
  他轻轻笑着,慢慢回过头来,眼里亮晶晶的一片,是顾澈从未见过的光泽,却让人很是心疼,顾辞放在桌上的手渐渐捏紧,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这样的日子并没有长久。”顾澈苦笑了下,声音低沉许多,“我十一岁的时候,父亲接了宗案子,有一个官家公子强抢民女,那姑娘不从,便当众自刎。百姓知道我父亲为人正直,便将那官家公子告上公堂,俗话说,官压官,哪个官大便是王,我父亲不过一个七品小官,拿什么和那有后台的人家斗?”
  他声音骤然加快,神情也变得挣扎,“我母亲劝说过我父亲,何为识时务者为俊杰,我父亲不听,把那公子打入大牢,谁知那公子体弱,关押了两天,便在牢里去了。他们哪能放过我父亲,三番两次打压我父亲,可我父亲有什么错,是那公子枉顾王法在先,我父亲不过尽了一个为官者的责任。”
  顾澈浑身抖动着,眼里突然絮满了泪水,顾辞被他这蜜模样吓了一跳,红着眼睛起身,哽咽道,“阿澈。。。。。。”
  “他们在一个夜晚,请了杀手,血洗我家族,母亲将我绑在床底下,塞住我的嘴巴,不让我出来,我才十一岁啊,我亲眼看着我的双亲在我面前死去,父亲母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却不敢往我这儿看一眼,后来。。。。。。后来。。。。。。”
  顾辞心痛难当,她为何要去揭他伤疤,她猛的上前将抖成筛子的顾澈抱住,声音已经变了,“阿澈,别说了,别说了。。。。。。”
  “我好不容易挣脱开绳子,整个府都是血,我父亲母亲躺在我面前,一动不动,就我一个人活了下来,全府二十口多口人命啊,一夜间全没了。”
  顾澈泪如雨下,抖得更加厉害,竟直接往地上摔,顾辞抱着他一起摔坐到了地下,泣不成声。
  “我逃出了府邸,可我却不敢报官,官官相护,没有人会帮我,我连双亲都来不及埋,甚至不敢让人知道我还活着。曾经听戏文里说,有天大的冤屈可以上京告御状,再大的官都要听皇帝老子的,我一路往北走,露宿街头,吃得是路边糠粮,喝的是晨间露水,杭州走到京城,整整三个多月,终到京城。”
  “我以为,我以为我终于可以为家报仇雪恨,岂不料,我才踏入京城,便落入人贩子之手,他们把我卖到青楼,我受尽苦楚,却不想,兜兜转转竹篮打水一场空,我恨呐,我好恨呐,没有王法,王法何在。”
  顾辞声俱泪下,却只反复呢喃着两个字,“阿澈,阿澈。。。。。”
  “他们骂我,我不从,他们打我,我也不从,可我能怎么样,我一无权二无钱,我能做什么,我什么都不能做。”
  顾澈突然拉开顾辞,满脸泪水的望着她,声色痛苦,“你可知道我为何肯妥协,我想,我想只要我委身于一个有势之人,或许,或许能够,能够,可是我怎么能啊,从小教导的理念还在心中,我怎能从啊?”
  他呜咽的哭着,又紧紧抱住顾辞,不敢看她的眼睛,“直到公子你,你出现,我原先以为你和那些人一样,可是后来我问你,你会不会是好人,你回答我会的时候,我就告诉自己,公子是我可以依靠的人,我谁都不会从,唯独公子,我想跟着公子一辈子,做什么都好,我太怕了,一个人太可怕了。”
  顾辞抱着他瘦弱的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当时对于她而言只是举手之劳的事情,对于一个无依无靠的少年而言,却是生命中最后的希望,她何其有幸,能被他信任啊。
  往事说罢,只剩二人紧紧相拥,顾辞一遍一遍安抚着顾澈哭得不断起伏的背,也缓缓的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她从未想过,当年那个骄傲得甚至有些目中无人的少年,经历的事情是如此的惨痛,他若不筑起那层在外的骄傲,他怎么能够盯着巨大的痛苦活下去,怎么能够熬到今日?
  “阿澈。。。。。。”顾辞感受到顾澈渐渐平缓下来的呼吸,轻声唤。
  顾澈有气无力的嗯了一声。
  顾辞轻声细语,“能告诉我你的姓名吗,真正的,你的姓名。”
  默了许久,顾澈闷声道,“我姓穆,禾字穆,单字珩,王行珩。”
  “穆珩,”顾辞默念着,继而道,“好名字。”
  两个在地上坐了许久,一时间都有些麻了,这会子都沉寂下来,便都有些坐不住,顾辞动了动手脚,顾澈拉着她,分开两个人,对望的时候,倒是顾澈微微避开的顾辞的眼。
  顾辞抿了抿唇,“既我知晓了你的姓名,往后便把姓名改过来罢。”
  顾澈闻言,摇头,轻声却坚定的道,“公子忘了,一旦冠了顾姓,那便是终身的事,我心中有穆珩二字,况且,我曾发誓若未能为父母报仇,我亦不配用穆珩这姓名。”
  “你,”顾辞叹了口气,“罢了,我也不强求,只是,顾澈,我问你,你可记得害你全家之人?”
  “公子?”
  “你既唤了我近十年公子,我自是要为你出头的,你不必推脱,当日你肯跟在我身边,想必也是想有朝一日能为你穆家讨回个公道,我如今为邢部少郎,官说大不大,但我知晓正义,如今你肯将往事告知,我如何能置之不理。”顾辞直视他,“这些年,你不告诉我,是因为我曾表明过不入仕么?你不想迫我去做不愿意做的事?”
  顾澈脸色微便,继而缓缓的点头。
  “阿澈,你真是。。。。。。”顾辞又感动又气,“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
  “公子,”顾澈定定的望着她,末了道,“杭州与鹿都相隔甚远,但这些年我暗中调查,得知那害我穆家之人如今当了四品官员,在杭州的一个县城中胡作非为,只是,只是我苦于没有证据将他绳之以法,当年我年幼,实在慌张,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只怕是,只怕。”
  顾澈说着紧紧攥着拳头,咬牙切齿,“我就是拼了命也要为我穆家报仇。”
  “你听我说,那官员既是十恶不赦之人,该定他罪的一条都不会少,姑苏行程在即,”她做了决定,“我一时半刻无法抽身,如此,待我处理好事物,传信于你,届时,我暂且不回鹿都,你启程杭州,我们在杭州碰面。”
  顾澈又是惊又是喜的看着她。
  “你可听明白了?”顾辞又重复着,“我虽是五品小官,但我可以恳求皇上将钦差令牌赐与我,我同皇上尚有交情,想必他不会拒绝,你只管放心。”
  她话落,猛的让顾澈抱了个满怀,她一怔,想顾澈现下正是伤神之时,也就由着他。
  许久,顾澈在她耳边呢喃,“公子,多谢。”
  “你我何必言谢,既你说你一辈子是我的人,我岂有让我的人蒙受天大冤屈之理。”顾辞安抚着他的背,“好了,地上凉,快些起来。”
  顾澈依依不舍的松开她,目光炯炯的将她扶起身,她一看,顾澈的眼睛都红肿的,不由得心疼。
  “拿热水敷一敷,不然明日可见不了人。”
  顾澈颔首,微笑,“遵命。。。。。。”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可怜的小顾澈。。。。

☆、姜尤尾随跟姑苏

  临别在即,顾辞没想到姜尤还会跑到顾府来找她,说是要替她践行,但顾辞心念他的身体,也就没敢带他出来,讨了些小玩意儿就拉着他在阁房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顾辞不敢去触碰他的病情,怕他听了伤神,可说着说着,姜尤却抛出一个让她大吃一惊的话头。
  “你要和我去姑苏?”顾辞惊讶过头便是拔高声音反问,又立马否决,“不行。”
  姜尤嚷着,“为什么不行?”
  “你哪里冒出来这个念头,让你大哥知道了,我怎么和他交代。”顾辞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
  姜尤的反应好生激烈,蹭的一下站起来,“大哥,大哥,你们总是让我听他的,难道我就不能自己做主吗?”
  顾辞吓了一下,拉住他的衣袖,安抚道,“你大声嚷嚷算什么,坐下,好好说话。”
  “你们谁肯同我好好说话了?”姜尤这一次敛顾辞的面子都不给了,眼眶立马就红了,“我知道你们瞧不起我,我这破败身子迟早要交给阎王爷,你们做什么的不肯带我一份。”
  他说得既委屈又愤然,孩子气的脸要哭不哭的,看着就让人心疼,他极少有这么大反应的时候,顾辞赶紧随着起身,按住他的手,好声好气,“你同我发什么脾气,我什么时候说瞧不起你了,你坐下说话。”
  姜尤咬牙切齿的,“你们是不说,但总将我当三岁小孩来看,大哥是,你也是,你们都是。”
  “你现在无端发脾气,难道就不是孩子心性了,”顾辞温和的笑着,半是哄半是故意气他,“你要自己做主,好歹也能控制一下自己吧。”
  姜尤被他说的脸一阵红,眼泪要掉不掉的,最终还是嘟嘟囔囔的坐下了。
  顾辞又安抚了好一会,才问,“怎么,又在你大哥那受气了?”
  “我,”姜尤哑然。
  “你不愿意说也罢。”顾辞摆摆手,“但你听好,姑苏我是不能带你去的,且不说你大哥,就是你的身子骨也不允许那样奔波,还有,我同青潋是去监修水坝的,又苦又累,你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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