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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伏藏师-第62章

小说: 伏藏师 字数: 每页3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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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你的头发——”红衣女子惊呼。

    “我明明测算到了罗刹魔女的样子,也筹划了最大限度的战局,把她的身体全部圈进来,可还是给她逃脱出去。我预感到,她的体内拥有一股至阴的力量,阴尽阳生,阳尽阴生,阴阴阳阳,循环不息,那是为什么呢?”白衣女子浑然不觉别人的呼唤,垂下头,苦苦思索。

    接着,她额际的发又飘落下来,本来是黑亮亮的青丝,已经变成了纯白色。

    关文脑中一热,脱口而出:“那她不过是一名阴阳人而已,又有什么可思量的?”

    现代医学中,不断有阴阳人、双性人的病例出现,以关文的知识范畴,理解这一点毫无问题。

    “停下来吧!”黑甲将军大喝。

    白衣女子的黑发正在一寸寸变白,到了最后,她的头顶再也找不到一根黑发。

    关文猛然记起了现代文学史上,有位香港梁姓作家所作的《白发魔女传》一书中,就有美人一夜白头的故事,只不过那书中所载的,是名为“练霓裳”的江湖奇女子为了情郎变心而白头,与藏传佛教无关。

    “爱妻,停下来吧!”黑甲将军长啸。

    白衣女子缓慢地抬头,她的容颜也正在迅速老去,原本光洁无比的额头上已经出现了浅浅的皱纹。

    “看那里——”她的脸上忽然绽开了苦涩的笑容。

    关文曾见过无数人的苦笑,但她的笑却是苦涩中掺杂着悲哀,绝望中混合着凄婉,一眼望去,胸口便犹如被千斤巨锤击中,轰然一响,脏腑碎裂。

    “就在无法挽回的这一刻,我顿悟了除魔失败的原因,原来,对于一个阴阳一体的人来说,必须彻底断绝她的气——双活、双活、双活……”

    那是一个围棋中的术语,双活即活棋的一种方式,又称为“共活”、“公活”或“两活”。

    在围棋中,“眼”是连成一体的多个棋子所围成的一个或多个空白交叉点。一般来说,有两个或两个以上“眼”的棋是活棋,但没有两个眼但有气,双方终局时都不肯再下子紧气,也都同意不能从棋盘上拿走的棋,也是活棋,即双活棋。

    关文曾经跟随师父学过弈棋之道,出现“双活”时,相当于进攻一方的大失败,防守一方则是大得利。

    白衣女子用围棋来比喻镇魔之战,他似懂非懂,但明白自己已经接近了问题的核心,所以更专注地凝神倾听,生怕漏下一字半句。

    在他的视野中,藏地远山近水正在发生变化,逐渐形成了一个朝天仰卧的女子模样。

    他在心底低叫:“西藏镇魔图!”

    随即,他恍然大悟,原来绘制西藏镇魔图的年代,并非先有地势后有图画,而是先有罗刹魔女的存在,藏地的地势才变得如此蜿蜒起伏,凸处成山,凹处成湖。所以,画师先绘出魔女形象,后在上面标注了藏地的所有地理名称。

    “我们所做的,恰好与罗刹魔女形成了双活之局,这就是最大的错误。实际上,我们并没有找到对方的必死之眼,而是错误地以为,眼中看到的即是魔女的全貌。我说的话,你们懂了吗?”白衣女子问。

    其余两人紧皱着眉,显然并未理解。

    红衣女子咬着唇问:“如果眼中看到的不是魔女的全貌,那什么才是?”

    白衣女子幽幽回答:“黑色遮盖一切,她来自极北黑水之渊,最擅长的就是拨弄黑云、吞吐黑水,所以将自己的全貌隐没于黑云黑水之后。我相信,表面妖娆多姿的罗刹魔女必定会有其狰狞一面,找到她的那一半,才是克敌制胜的关键。”

    红衣女子哀叹:“可惜我们已经无力再战了。”

    黑甲将军也哀叹:“我们集中了全部力量作雷霆一击,那是唯一的赌注,没有第二次。”

    白衣女子亦哀叹:“所以说,我们有愧于藏地人民……”

    他们似乎都未意识到关文的存在,只是自顾自地说话,沉浸在一股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深切悲哀之中。

第五十九章 寻找顿悟契机

    “我不知道该不该这样做……我不知道该不该……”那是顾倾城的声音。

    关文身子一轻,从幻觉中跌落,猛地发现顾倾城已经贴近油缸,正颤抖着伸手,要像才旦达杰、桑彻上师那样,以手臂为柴,让那火焰继续燃烧下去。

    “不要!倾城,你干什么?”关文飞身过去,拖住顾倾城的手臂,一把将她拽开。

    顾倾城的脸已经被火焰烤得发烫,眼神迷离,失魂落魄一样。

    “别干傻事!”关文贴着她的耳朵大叫。

    顾倾城肩膀一颤,陡地抬起头,双掌捂着自己的太阳穴,颤声问:“我刚刚怎么了?我刚刚怎么了?我做了什么?”

    此刻的她,不再是叱咤江湖的赏金猎人,而是迷途的羔羊,需要牧羊人的拥抱与呵护。

    “倾城——”关文轻唤着她的名字,伸开双臂,把她搂在怀里。

    “我意识到不能让那火焰熄灭,那是藏地最后的火种和希望,脑子一热,就走过去,奋不顾身地投身于火海。关文,你从那火焰中获得了什么?是不是已经领悟了两位大师的临终教诲?”顾倾城紧贴着关文,双臂自然而然地搂住他的腰,浑然忘却了羞涩,仿佛两人已经是心心相印的恋人。

    “我看到了——”关文头脑中的幻影走马灯一般旋转,但一时间无法梳理清楚。

    他看到的幻影自然是藏王松赞干布、大唐文成公主、尼泊尔尺尊公主三人,当他们分析失利原因时,文成公主反复提到了“错误”,也即是说“镇魔”是个错误,相当于在没有完全查清敌情的状况下冒死一击,终于导致,除魔之役变为镇魔之役,没有达到预期的目标,反而在藏地出现了人与魔“双活”的败局。

    “我看到魔女的样子,但眼中所见,不是真正的她,她必定有别的变身。要除魔,必须弄清那些隐藏在黑色后面的东西……就像我们去过的断头崖黑洞,那只不过是个入口,真正的巨大危机隐藏在黑洞下面。”关文的太阳穴隐隐约约地刺痛起来,那是脑力使用过度的必然结果。

    他情不自禁地举起双臂,双掌覆压在太阳穴上,用力揉搓了十几下,等到刺痛感稍稍减轻,才接着说:“我们要做的还有很多很多,或许终此一生都无法抵达光明终点。”

    不知不觉中,他也沾染了一王两公主的悲哀感,语气低沉,满脸苦笑。

    “我好像也看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世界,有那么一刻,我眼中的世界充满了圣洁的光芒,仿佛有人召唤我一直向前去,彻彻底底地奉献自己,成为那光芒的一部分。可是,那光芒究竟是什么呢?我似懂非懂,直到你唤醒我。”顾倾城说。

    那燃烧的油缸仿佛一只带有魔力的匣子,使他们迷惑困顿而不能自拔。尤其是关文,他感受到的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窗纸、一层毛玻璃一样模糊,恨不能手起一刀,划开那层窗纸,劈碎那层毛玻璃,让事件的真相一下子全然呈现。

    桑彻大师跟才旦达杰摇摇晃晃地起身,虽然都在重度烧伤下奄奄一息,可对视一眼后竟然同时哈哈大笑。

    “走吧。”桑彻大师说。

    “走了!”才旦达杰答应着。

    “大师,我还有很多问题请教,一王两公主究竟做了什么?错过了什么?他们后来的结局又是什么样的……”关文叫着,想要留住两人。

    桑彻大师脚尖一挑,勾住那本羊皮书,然后屈膝一踢,羊皮书落进油缸里,化为灰烬。

    “过去的事都是尘烟,我能说的、怎能做的都说了做了。现在,我什么都忘记了,你是谁、我是谁、他是谁……一切都忘记了。走吧,走吧,到一个没有人烟的地方去,做回我们自己……”桑彻大师笑嘻嘻地说。

    “没错,做回自己,像一块玛尼石、一条经幡、一只牦牛尾巴那样活着,自然地生,自然地死。没有心灵负担的感觉真是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才旦达杰大笑。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房门,突然纵声高歌。

    他们的歌声不是藏语,也不是汉语,甚至不属于任何民族语言的音节和音调,只是随着自己的喜好全力发声,抒发胸臆。

    忽然间,扎什伦布寺后院的鸟儿们齐声欢唱,叽叽喳喳声响成一片。再后来,所有鸟儿从树梢上、屋檐上飞下来,环绕簇拥着桑彻大师与才旦达杰,与他们一起出了小门,飘飘然而去。

    关文没有拦阻他们,因为他知道,两人的这种结局亦是藏传佛教中一种奇特的顿悟,如同树大师、天鹫大师的虹化一般,都是心灵与身体的最高升华。

    油缸里的火熄灭了,屋中只剩袅袅青烟。

    “下一步该怎么办?”顾倾城问。

    “寻找进入黑洞的路径。”关文回答。

    在说唱艺人的绝唱中,他获得了太多启迪,但这些都是虚无缥缈的道理,如果不能打开黑洞,一切都不能发挥作用。

    当然,他也有些忐忑,诚如黑甲将军松赞干布所说,所有的战斗力已经在镇魔一役中损失殆尽,就算进入黑洞,又拿什么跟罗刹魔女决一死战?

    两人出了屋子,发现巴桑仍然在门边恭恭敬敬地站着,保持着双手合十的诵经姿势。

    “他们顿悟了。”他说,眼神之中,全都是可望而不可即的艳羡之色。

    那时,两人的背影已经消失,歌声、鸟叫声也应和着渐行渐远。

    “结束了,我们走吧。”关文说。

    巴桑摇摇头,以一种极其迷茫的眼光望着关文:“不,没有结束,我已经看到了过去那场翻天覆地的镇魔大战。闭关反思之后,我会把说唱艺人的那些神授之言永远地传承下去,直到迎来藏地的真正和平。”

    “谢谢你,关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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